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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阿婆的笑脸

发布时间:2015-04-07 来源:365足球外围开户_365外围网官网_365足球外围app 作者:周贵生 阅读次数:人次

      今年的春节是我们家许久没有了的大团聚,在外地工作的三个姐姐带着儿孙回到了抚育长大的家乡。除夕前的这一天晚饭,当我正与家人们开怀畅饮时,隔壁的豆腐阿婆的外孙女端来一小盆散发着浓浓豆香的豆浆。姐姐们喝着豆浆,品味着久久闻不到的豆香的道味,不禁问到,没有听到磨豆腐浆的粉碎机声,怎么就喝上香甜的豆浆了呢?我答到,这不是从前了,现在党的政策好了、科学进步了,磨豆腐的机器声音很小,不注意是听不到的。

顺着这个回答,我的思绪不经意地飘回到了几年前:那台使用了很久,被主人的汗水和做豆腐时淋漓淌流下来的汤液锈蚀得斑驳陆离的机器,发出的是变调了的声音,时而轰鸣,时而悲呼,时而铿然、时而低呤,如悲如诉,象是为自己的主人的不幸身世悲呜,那么沉闷地撞击着我的耳鼓,振动着我的心灵。在我略有醉意的眼前晃动着“豆腐阿婆”在烟雾熏绕的低矮作坊挥洒汗水煮熬豆浆,颤颤抖抖地用枯瘦龟裂的双手,竭尽全力挤压豆汁,用弓驼萎缩的身体,天不亮就与“豆腐阿公”一前一后,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地挑着做好的几十斤豆腐,穿过凸凹不平的黑洞洞的小巷到农贸市场去卖的疲惫不堪的身影;一有空闲就不时掏出卷曲放在衣袋里,柔得苦绉麻然、脏兮兮、油腻腻卖豆腐得来的小额钞票,呆滞、木然地蘸着口水,用被热水、冷水、清水、脏水浸泡得龟裂、麻木、枯黑的手指,心不在蔫地点数着,不时绉起眉头,翻动着无光的眼球,嚅动着嘴角,艰难地思索着什么,象是默算一天的亏盈,又象是巴望愁苦的日子快点过去。

当然, “豆腐阿婆”不是她的真名,而是我那与她同辈的,早已安享晚年的老母亲,瞧着她这个已经当阿奶、阿婆的六十多岁的人,还这样没日没夜地挣扎在豆腐生计上而对她的戏称。含意是深沉的,没有丝毫的不屑与轻视,唯有的是对她艰难身世的同情。她生有一男五女,已然成家,可谓儿孙满堂。然而,五女嫁出,一男工作在乡下, 与她相依为命的“豆腐阿公”走后,留给她的只有生活的更加艰辛、纵横交错的满脸绉纹和那全白的了头发,在老伴上山、孩儿们走后空出的脏乱不堪、臭气熏天、蚊蝇哄飞、蜘蛛网密布的栖身小屋里,孤独蹒跚地挣扎着年复一年的豆腐生计,过着凄惨悲苦的晚年。

 多少次碰到她在忙碌艰难地做着豆腐,我都不禁要问:“阿婶,您太苦了,何必要这样苦呢?您的孩子们也经长大成人,应该是他们奉养您了。您苦了一辈子而嫌不够吗?该享享清福了。”每当这时,她就抬起低垂着的头,用手背擦擦脸上密密麻麻的汗珠,用无神发黄的眼光扫我一眼,露出黄黄的牙齿,冲我苦苦的笑笑,无奈地对我说:“阿婶不干拿什么吃饭。”我有些激动地说:“您的孩子们已经长大成人。她们怎么就不管您了呢?您太迁就她们了。”

她酸楚地说:“我不像你妈有福气。你们小时候,她比我累得苦得,比我能干。把你们六个养大,都参加了工作。你们对她那么好,她没有白养你们。我没有这个福气,孩子们都不成气,哪有钱来给我呀?”“他们再难再苦,也应该来照顾您呀。您又不是饿老虎,能吃多少,用多少啊。起码的孝心他们还是应该有的嘛。”我不平地说。“唉,别说了。他们有他们的难处。姑娘都嫁在外地农村,生活都不如意,哪有钱回来看我。儿子又在乡下工作,讨的是没有工作的媳妇,我能指望什么呢?”她不无凄楚地说。每到这时,她又低下头去劳作,我只得悄然离去。

听父辈讲,她是六十年代,跟随着马帮,从黄莲山里的哈尼寨子走出来,嫁给“豆腐阿公”,在城里生活下来的。在童年的记忆里,那时的婶婶年轻、充满活力,白白的皮肤、清亮的眼光,一说话就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脸儿象盛开的桃花。衣服虽然简朴,但洗涤得干干净净。那夹杂着哈尼味的汉话,听起很觉亲切。我与她长子同龄,常到她家去玩。那时的她,过得是舒心愉快的,笑意常常挂在脸上,感觉不出有一丝的忧愁。

后来,家庭的重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笑意渐渐消失,到了文革后期,我几乎看不到她的笑脸了。俗话说,半大娃娃半大鸡,吃得父母披蓑衣。她真能生,一口气生了一男五女。在那个困难的年代,要扶养六个孩子,不苦才怪。老两口为生活问题吵闹打架是经常的事。开始时,她还不会做豆腐,当时的政策也不允许做买卖,老两口靠出苦力,做临时工挣钱养家糊口。为养大这些孩子,她拼了,白天做临时工,下班后提着小马灯在建筑工地砸碎石挣钱,每天累到晚间11时以后才敢回家休息。当时,最大的是儿子,也只有10余岁,她根本没有时间精力照管她们,她和丈夫都拼着老命去挣钱,在她的心里怕只有“挣钱、挣钱”这个意念了。由于她劳累过度,一眼望去神情恍恍忽忽,走起路来头重脚轻,面无表情,似乎神魂与躯体已然分离,生活之艰难使她淡忘了人世间的喜怒悲乐;营养的严重不足,刚过四十的她,那一头乌黑的头发,突然间全白了。她太累、太疲倦了、快倒下去了。可孩子们补丁摞补丁的衣裤,没有一丁点油星的饭菜,面黄肌瘦,贪婪地盯着别人家孩子碗里东西的目光,使她心寒了。她忘记了一切,耳边响起的是那近乎垂死的“挣钱、挣钱”声。在这种艰苦得让人不能活的日月里,她根本没有时间生病,用她的话说,苦点累点没关系,就是不能生病,一生病就难了。几十年,就象用她的骨髓,拉扯大了一个个孩子,维持着这个小小的家。

到了八十年代初,政策好了,允许做小生意了,孩子们已都逐渐长大,能帮她做些事了,她才缓过一口气来。经过我母亲的反复传授,学会了做豆腐。又有俗话这样说,世间三大苦,读书、种田、做豆腐,但对于她来讲,做豆腐算得了什么苦呢,还满划算。一斤豆子做三、四斤豆腐,扣除成本等费用,能维持正常生活开支,尚有赚头,一月下来还有积余,豆渣还可以喂养几头生猪。八十年代中期,破旧的老瓦房翻建起了钢筋混泥土房,她的脸上渐渐有了久违的笑容。 

  光阴荏苒,党的政策伴随着21世纪的脚步越来越好,做豆腐的机器更先进了,省时省力得多了,豆腐阿婆的腰包更豉了,最低生活保障也进家门,日子越来越好了,这不2013年在原住房老屋前又新盖了一间钢筋水泥房,她的笑容更显得舒心灿烂了。乡下的儿子一家也回家了,她不用太苦,也不用做豆腐,可以清闲了,但她闲不下来,仍然起得很早,帮儿子、儿媳把豆渣背出街上去卖,然后把自己腌制的羊角、酸汤杆、多衣果、芒果、酸菜等等拿到街上去卖,生意很不错,也算轻松,收摊后还有精力去拣垃圾换钱,每天可有一百多元的进项呢,儿女遇到大一点的开支时,她都能有千把元,甚至万把元的资助。这不,她看着两间各占地一百平方左右的钢筋水泥房时流露出的舒心笑容,让人感受到她对辛苦一生换来幸福的满足。